影視明星無戲可拍:泡沫破裂 影視公司夾縫求生
時間:2019年12月13日 21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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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次在作品里看到迪麗熱巴,還是去年6月上映的《一千零一夜》。在今年8月播出的一檔綜藝節目中,這位當紅說自己已經八個月沒有拍戲了,而在過去三年,迪麗熱巴每年都要參演4到5部作品,忙到除夕夜都在拍戲,隨著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《烈火如歌》的播出,人氣水漲船高。

巧的是,拿下金鷹女神的桂冠后,迪麗熱巴反而陷入近一年的劇荒。她并不是個例,2019年,以往經常出現在銀幕和電視中的那些熟面孔,很多都看不見了:楊冪只出演了一部電視劇和一部,反響不大;李易峰一年多都沒有拍戲,作品顆粒無收;唐嫣和趙麗穎忙著結婚生子,也消失在公眾視野中。

“去年限薪令下來后,大牌演員都達成了默契,集體觀望,那會兒我們制作方很難請到他們,所以只能去找一些年輕有潛力的演員。”一家影視公司的制片總監章遠對燃財經說。

但從今年開始,形勢發生了變化,市面上的項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。從一線到三線,從老人到新秀,能接到的戲越來越少,“以前是人挑戲,現在是戲挑人,大家都變得非常謹慎”,章遠深有感觸。

這種謹慎是必要的,一部影視劇從拍攝到上映,各個環節要面臨的風險都在上升,哪個地方沒做好都可能導致前期的努力付諸東流,越早杜絕一些問題,越能將風險降到最低。在章遠看來,一部戲絕大部分的問題都出在立項階段,如果“體質”過硬,后面即使出了問題,也比較好解決。

不幸的是,行業環境對一部戲的“體質”要求越來越高了。相比去年,有將近一半的項目倒在了立項和備案階段,進入到拍攝階段的電視劇數量接近腰斬。層層篩選過后,能順利拍完并成功上映的少之又少。

從源頭開始,不斷有人感受到寒意。

編劇齊燁在過去的半年里,只改了兩個劇本,其中一個還沒過審;某經紀公司藝人經紀總監彭莉今年只簽了一個經紀合同,“新人很多,但不敢簽,老的還在嗷嗷待哺呢,除非特別有潛力,不然不敢冒險”;某文學網站的版權商務總監張明每天焦頭爛額,眼看著年底了,他手上的15部武俠作品影視改編權還沒賣出去,老板已經問了好幾次,他也沒辦法。

“沒有最冷,只有更冷,這個冬天可太漫長了。”章遠無奈。

演員失業

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《演員請就位》這檔定位“導演選角真人秀”的綜藝節目里。當戲齡15年的老牌偶像明道站在臺上時,臺下的觀眾十分驚訝。事實上,明道一直活躍在銀幕上,去年還有兩部電影上映,但在一段表演過后,明道坦白說這是他今年第一次演戲。

不少演員都抱著相同目的來參加這檔綜藝,就為了臺上的陳凱歌、李少紅和更多場外導演能看到自己,出演過新紅樓賈寶玉的于小彤表示“工作機會少了想要過來學習”,金靖向身為制片人的李濱暗示有角色可以考慮她。這些演員在綜藝里賣力表現,卻難掩焦慮,他們中大部分人都太久沒接到戲了。

一線演員的情況也不是很好。楊穎全年只有《我的真朋友》一部電視劇上映,大部分時間活躍在綜藝里;她的老公黃曉明只有一部電影《烈火英雄》,上了綜藝《中餐廳》,還自降身價出演了于正導演的網改劇《鬢邊不是海棠紅》;霍建華只和楊冪合作了一部電視劇《筑夢情緣》,林心如透露霍建華曾自嘲“我失業很久了”。

曾經霸屏的面孔被迅速替換,年輕演員迅速崛起。楊紫在兩年內上映了八部作品,肖戰比她還多一部,還有杜江、朱一龍等,也是一部接著一部。除了他們,更多不知名的年輕演員出現在市場上,“有顏值,有演技,低,不擺架子,非常好用”,章遠說,“現在比較吃香的搭配是頂流主演加上幾個演技過關的年輕配角,既能保證關注度,也能提高品質下限,同時最大程度降低成本。”

藝人經紀總監彭莉覺得,這是市場選擇的結果。“流量明星都是被創造出來的,新的流量出現必將取代舊的流量,比如肖戰、李現、朱一龍取代鹿晗、李易峰、楊洋。但一個現實是,流量的更新換代速度越來越快,頂流的地位越來越難保持,所以新流量們很難達到老流量那樣的高度,身價不會太高。”

低身價的流量明星加上更低身價的潛力新人,讓限薪令下身價依舊居高不下的大腕明星喪失了競爭力,他們不再像以前那么不可替代。

“以前行業迷信頂級流量和大IP,把很多預算花在了請明星和買版權上,在其他方面就得勒緊褲子,細節粗糙,特效表現差,如果明星演技一般,整體的效果就非常差。”章遠說。“今年大火的幾部劇,都在以往應付的部分下了工夫,比如《長安十二時辰》里的服化道(服裝、化妝、道具),廣受好評。”

這一切都開始于去年推行的明星限薪令,限薪令要求全部演員、嘉賓的總片酬不得超過制作總成本的40%,主要演員片酬不得超過總片酬的70%,單部片的總片酬最高不得超過5000萬元,單個演員的單集片酬不得超過100萬。以2017年上映的《擇天記》為例,總投資4億,男女主角的片酬為1.3億,占演員片酬的81.25%,假如嚴格執行明星片酬限價令,將為制作成本的其他部分留出更多空間。

“一開始只是政策行為,當時明星們誰也不愿意自降身價,同時也在觀望稅收的事情,大多不敢接戲,其實那會兒市面上的項目還是很多的。但越往后,政策就越來越深刻地影響了市場,從上游到下游,兩方夾擊,逼著制作公司不得不降低成本。降不下來,公司倒閉,項目取消,明星們也沒錢賺。”章遠表示。

影視公司夾縫求生

2019年年初,上海電視劇制播年會上,SMG東方衛視總監、影視劇中心主任王磊卿向藝人們放話:“部分制作企業和藝人明星對限薪令顯得有些高冷,對市場的觀望氣氛依然濃烈。企業不開機,等平臺命題作文;明星不接戲,等市場提高片酬。但大家必須認清兩個現實——藝人限薪酬不可逆轉,平臺采購限價同樣不可逆轉。”

從觀望到被迫失業,當明星藝人們意識到行業形勢不可逆時,為時已晚。制作公司一批又一批倒閉,項目數量也急劇減少,這意味著影視行業進入了存量搏殺的階段,不主動搶食等來的就是餓死的下場。

據企查查提供的數據,2019年全國共有2996家各類型影視公司吊銷、注銷。近三年來,新成立影視公司和新吊銷、注銷影視公司數量呈負相關,凈增數量逐年減少。

“天下苦明星久矣,退潮來得這么兇猛,是因為前幾年明星的話語權太強勢,擠壓了產業鏈上其他部門的生存空間,這種擠壓越強反噬也越強。”影視行業觀察者周珊告訴燃財經。

明星話語權大是畸形的市場模式導致的。大IP和流量明星是高收視率和高點擊率的保證,這是以前全行業的共識,明星的影響力早在影視劇上映前就顯現出來,他們在全網的人氣數據成了項目投資評級的基礎,很多項目都沒有開機,只確定了明星主演,電視臺和視頻網站就會買。

章遠回憶起視頻網站們軍備競賽的年代,“愛優騰”(愛奇藝、優酷、騰訊視頻)大量的版權購入和自制內容刺激了市場的繁榮。只要陣容強大,天價片酬總會有人接盤,有大牌明星背書的制作公司還能跟著狠撈一筆,投資回報十分可觀,“明星、投資方、制作公司都能掙到錢,就電視臺和視頻網站是虧的。”

2017年,全國新注冊成立5288家影視公司,影視行業的繁榮達到頂峰。霍爾果斯的稅收優惠,加上陰陽合同等暗箱操作,到手的錢實打實都是自己的,作為鏈條里的利益最大方,明星自己開工作室,入股大影視公司,名下沒有幾家公司都不敢說自己是大牌,他們是證券交易所里的敲鐘常客,有些還是證監會質詢函的收件方。

“最頂級的制作公司與大牌明星深度綁定,拼的是調用資源的能力,要錢有錢,要人有人,定價權握在手里,可以漫天要價,抬高了全行業的毛利水平,中小公司和項目也跟著喝湯,掙錢不難。”章遠說。

苦不堪言的下游平臺終于等來了轉機。三足鼎立的局面形成后,掌握播放渠道和資金的視頻網站不再打內容戰,更是在明星和影視公司偷稅漏稅被揭發后,順應整個行業限制“天價片酬”的政策走向,聯合抵制明星高片酬,將采購價格壓到了成本價上。

定價權在下游,上游制作公司的資金壓力瞬間到來。一些已經制作完成的項目砸在手里,賣也不是,不賣也不是。而在可預期的未來,影視行業的毛利率將大幅下降,資本聞風而動,紛紛逃離,留下剛入局的幾千家公司干瞪眼。

政策優惠上的漏洞也被填上了,稅務監管收緊下,資金游戲玩不下去了,等待著影視公司的是一個死局。

資本逃離,泡沫破裂

彭莉還記得2017年的忙碌,那時她下面的一個演員新戲上映,她忙著組織人手刷數據,工作被層層安排下去,最后由粉絲們來執行,后來愛奇藝率先停止了前臺播放量顯示,她意識到,泡沫真的要破了。

“天價片酬是被炒出來的,和炒房一樣,從銀行到開發商再到炒房客,只要上了車,都有錢賺,但中國的影視行業也和房地產行業一樣,是個政策市,一旦風向不對,擊鼓傳花的游戲就會停下,誰也不想當接盤俠。”章遠打了個比方。

資本面臨的不確定性太大了,這是投資大忌。今天一個限薪令,明天一個限古令,不管哪類題材,都有中途夭折的可能,而在明星片酬降低、毛利率降低、回款周期變長的情況下,投資風險進一步放大,幾年前洶涌進入的熱錢開始離場。

章遠的感受是最強烈的,為了給新項目找投資,他的一個朋友在四五月份連續兩個月沒回家,拿著劇本和項目策劃書四處去找人,而他自己則要節衣縮食,在手上項目執行過程中控制成本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

“外部投資人不敢投,以前的煤老板、工廠主們都虧跑了,行業內的頭部制作公司也是勒緊腰帶過日子,錢多一點的只有視頻網站,但他們也沒盈利,成本控制上非常嚴苛,市面上的劇本和IP非常多,就是找不到錢。”他說。

影視上市公司們集體遭難,2019年上半年的營收和利潤同步下滑,股價跌跌不休,一級市場的影視基金也紛紛考慮轉型,有的要做股權投資,有的要做實體經濟投資,除了老牌國字號還能堅持,少有人挑這個節點進入。

新劇拿不到錢,即便拿到了錢順利拍攝,也要面臨極其激烈的市場競爭。“市面上看起來并不缺劇,其實這些都是前幾年的庫存,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完。今年多部影視劇拍好了不能上,一再延期,這也拖累了影視公司的業績。”章遠說。

一將功成萬骨枯。2019年的影視劇市場上,出現了眾多口碑營收俱佳的爆款,從《流浪地球》到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,從《都挺好》到《小歡喜》,從業者都能感覺到,市場對作品的要求越來越高了,以前的定式大多失效,照著定式干的公司也大都死得很慘。

觀眾對演員的要求也變高了,演技成了評判演員的標準。資方則更多考慮演員的性價比,殘酷的環境下,只有拼命才不會被時代拋棄。對于演員群體來說,寒冬是挑戰,但也是洗牌的機會,要么上位,要么自己做墊腳石,沒人敢松懈。

有人努力提升演技,也有人選擇轉型。一些明星為了維持話題度,扎堆綜藝節目,有些具備一定粉絲基礎的藝人則進了李佳琦的直播間,參與起直播帶貨。還有人排話劇、接商演,尋找一切能表演的機會。

整個行業在“陣痛”中進入擠掉泡沫的過程。不過,長遠來說,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。那些身處其中的人,必須咬著牙等待著下一個“春天”的到來。

“明星的光環褪去,原來大家都是普通人,都為混口飯,誰也不比誰容易。”章遠長嘆一聲,仿佛是那個輝煌時代的余音。

本文來源:燃財經 責任編輯:陳合群_NB1267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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