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越千里的列車押運
點擊量:???時間:2019-12-11 23:41:02
本文摘要:原標題:跨越千里的列車押運天河監獄,幾十名同籍服刑人員從各個監區被帶入集中大廳等待清身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12月4日下午6點,載有數十名同省級服刑人員的列車,緩緩從北
原標題:跨越千里的列車押運

跨越千里的列車押運

天河監獄,幾十名同籍服刑人員從各個監區被帶入集中大廳等待清身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12月4日下午6點,載有數十名同省級服刑人員的列車,緩緩從北京西站開出。十多個小時后,他們將隨列車返回家鄉,進入當地的監獄服刑。

這是北京天河監獄的“常規動作”,除去春運、暑運期間,北京天河監獄的遣送行動,基本保持每周一次。

成立于1995年7月10日天河監獄,又名北京市外地罪犯遣送處,擔負著將在京犯案的外地服刑人員遣送回原籍服刑的任務。

民警統計,24年來,他們跨越了30個省份,累計行程超過百余萬公里,遣送過近16萬人次。

遣送服刑人員,容不得半點差錯。遣送前,民警要對服刑人員全面清身,耳朵、嘴巴也不能放過。這樣做,是為了防止服刑人員將鋼絲、牙簽等細微的違禁物品帶出,導致危險發生。遣送過程中,武警一路持槍護送,民警每隔兩個小時輪班值守,以防止各類突發事件出現。

多年來,遣送隊伍保持著“零意外”。“一旦出事,脫了這身警服,就得穿上那身衣服。”民警打趣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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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把犯人所穿的衣服鞋襪,包括可能藏有細小物品的耳朵、嘴巴,都挨個檢查一遍,防止有夾帶違禁物品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遣返前的清身檢查

23歲的張某,已經在天河監獄服刑半年時間。12月4日下午,當民警點到她的名字時,她才知道,自己要被遣送回家鄉服刑了。

2012年,專科畢業的張某,獨自來到北京打拼。起初是做設計工作,干了沒多久,她進入一家電信詐騙公司。擔任業務經理半年多的時間,她詐騙了100多萬元。2019年,張某因詐騙罪獲刑11年,隨后,進入北京天河監獄服刑。

天河監獄,又名北京市外地罪犯遣送處,它肩負著將在京犯罪的外地服刑人員,遣送回原籍服刑的任務。24年間,這里已經遣送過近16萬人次。平均每周,都會有一批服刑人員被遣送回原籍服刑。

接到被遣送的通知后,當天下午4點,張某和其他幾十名同省籍服刑人員,被民警從各個監區,帶入集中大廳。她的右手和另一名女性服刑人員左手銬在一起。他們坐在藍色的布制包裹上,在民警的安排下,核對入獄時的貴重物品、身份證件,等待清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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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身完畢后,遣送民警為犯人戴上手銬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清身,是指出發前對服刑人員的全面清查。民警把服刑人員所穿的衣服鞋襪,包括可能藏有細小物品的耳朵、嘴巴,都細致地檢查了一遍,以防止有夾帶違禁物品的情況發生。即便鋼絲、牙簽一類微小的違禁物品,都有可能在遣送的路途中,導致危險發生。因此,民警們很仔細,用手一一摸過他們的衣物、襪子。

檢查完畢后,服刑人員依次登上開往北京西站的汽車。遣送民警宣讀紀律,“現在進入非常時期,凡有擅自行動者,從嚴懲處,一切行動必須服從民警指揮……”

接近下午5點,天色漸晚。此時,是北京的晚高峰,有些路口開始堵車。遣送民警格外緊張,認真打量著車內車外的異動。

押運車隊前方,有一輛警車開道。車隊開到十字路口時,它會超到車隊前方,停在路邊,阻擋個別社會車輛插入遣送車隊中間。車隊通過后,警車再迅速超車趕到下一個路口別車,如此反復。與此同時,北京西站的遣送民警、武警以及鐵路公安,早已提前在車廂內外部署了警戒。

服刑人員們到達后,在民警的護送下,從出站通道進入站臺。一切準備妥當,綠皮火車緩緩開出北京西站,一處流動的“臨時監獄”又出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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犯人列隊上車前往火車站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服刑人員座位安排的30種機制

幾名女性服刑人員,坐在車廂的后部,張某則坐在靠過道的位置。

遣送車廂的座位,不是隨意安排的。服刑人員坐在哪里,和誰坐在一起,監獄在前一天開會時,都會部署。

部署會議上,各個監區會匯報服刑人員的服刑改造、危險評估和現實表現等情況,隨遣的醫生,也會匯報服刑人員身體狀況和疾病情況。民警們會根據這些信息,提前為他們安排座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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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送犯人的特勤車隊前往火車站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作為此次遣送行動的總指揮,政委馬榮斌介紹了安排位置的30多種機制。同案和同一案種的服刑人員,不能坐在一起;表現好的或者刑期短的坐在靠窗和過道位置;表現好的服刑人員監督表現差的,以確保遣送期間的安全。

遣送事宜屬絕密,服刑人員在臨行前才會得知消息,負責遣送的民警也不過在部署會議上,才得知遣送的目的地和服刑人員信息。

下午6點左右,已經是飯點。民警挨個給服刑人員們發放面包、火腿腸和礦泉水。隨行醫生同時給患病的服刑人員發放藥物。除了這些食物、藥品,服刑人員的座位周邊,沒有任何其他雜物,如餐盤或窗戶上的安全錘。

民警休息區域和服刑人員座位之間,隔著一層簡易的布簾。服刑人員安置完畢后,民警開始入座休息。為了確保任務順利完成,值班的民警,兩小時換崗一次,武警全程持槍護送。

53歲的遣送民警王春明,參與這項工作已經14年。遣送任務路途遙遠,常常要跨越多個省份,因此,他早已習慣在衣柜里備好四季的服裝。遣送過程中,由于長期蜷縮在列車座位上,他的腰肌、頸椎,出現了各種問題。由于工作的保密性質,王春明的家人從不知道,他出差去往何處,只能叨叨兩句,“幾天回來”,“注意安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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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民警換崗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民警和服刑人員的心理較量

夜深了,火車繼續行駛在前往西部某城市的路上,這是一趟近14個小時的漫長路程。

座位兩邊的窗簾拉起,服刑人員們有的靠著座椅休息,有人四處張望,王春明則走在過道上來回巡視。

這看似平靜的遣送車廂,卻暗存著民警和服刑人員的心理較量。民警們不能有出錯的機會。

經歷14年的遣送工作,王春明經歷過各種突發情況。

2016年,他們遣送服刑人員去往云南,車程40多個小時,在經過山區時,突遇洪水將道路沖斷,列車突然停了下來,一停就是10多個小時。食物和水儲備不夠,王春明只能把民警的食物和水,提前分發給服刑人員。車上沒有信號,他們便在窗戶邊來回晃動手機尋找信號。最終,他們在車廂銜接處打出了匯報電話。

除火車遣送,王春明還會時常參與汽車遣送,通常是600到800公里距離內,可以當天到達。雖然路途較短,但遣送過程強度卻更高,壓力更大。由于交通狀況、天氣變化、社會車輛等等因素,他們會面臨更多的問題。

他還記得,有一次,他跟隨汽車,將服刑人員遣送至河北。途中,一名服刑人員絕食,全程躺著閉上眼睛不說話。焦急時刻,車子又在河北境內堵了4個多小時。他們只能不斷對該服刑人員進行教育談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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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民警輪流休息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遣送途中,無論何種突發情況,確保服刑人員情緒的穩定,是民警們的首要職責。

王春明看來,服刑人員的情緒和諸多因素有關,路途長短、天氣溫度,甚至他們個人心理素質,都會影響到情緒。

為了穩定服刑人員的情緒,民警們需要在各方面進行細致入微的考慮。夏季車廂會出現陰陽兩面,陽光直射的座位溫度更高,他們需要不斷和列車員聯系,調節列車溫度,并多分發礦泉水。一旦服刑人員之間發生爭執,民警首先會將他們分隔開,再帶到車廂協調處理。

看似平靜的車廂里,暗流涌動。王春明多年的經驗判斷,有時服刑人員故意挑釁,和民警的一個眼神對視,都充滿較量,“他也在試探,就看你能不能從心理上把他壓制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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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車抵達遣送地,服刑人員拿好隨身行李,在民警的指揮下挨個走下列車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容不得半點差錯

12月5日凌晨6點,天還沒有亮。再過一個小時,列車即將到達終點。

民警開始給服刑人員發放早餐。張某吃著手里的面包,面色始終平和。經過這一次的判刑入獄,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,無論去哪個監獄服刑,都是在彌補此前的過錯。對于應當承受的后果,她平靜面對。可家鄉越來越近,她對于家人的思戀,也越發濃厚。

家中有母親和弟弟,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。她提醒自己,見到家人時不要哭,要微笑面對,要告訴他們自己很好。遣送前,弟弟曾給她來信,“奶奶很想你,你什么時候回來服刑,希望是在明年開春之前,奶奶想來探望你。”

和張某不同的是,服刑人員王某并不想回家。她的老公帶著孩子在北京讀書,自己的母親也因犯罪在監獄服刑。家里,已經沒有她的直系親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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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遣送民警與當地監獄民警在列車乘客下車之前完成交接。新京報記者 鄭新洽 攝

在政委馬榮斌看來,多數服刑人員愿意返回原籍服刑,他們更習慣當地的水土氣候,同鄉之間也不存在地域上的矛盾和文化差異。最關鍵的是,親友們探望會更加方便。也會有個別服刑人員出現情緒緊張,因為他們已經適應所在監區的環境,對于一個新環境,他們更多的是擔憂。

為了緩解他們在遣送途中的緊張情緒,民警有時會坐下來,在火車上和他們聊聊家常。途中也會有對民警的依賴和不舍。女警張莉還記得,出發前,服刑人員王某知道要被遣返時,著急和她告別,而得知張莉負責遣送時,她開心地笑了,“那太好了。”在此前一次汽車遣送中,她所在監區的女服刑人員對她很不舍,默默哭了起來。

早上7點40分,列車到達終點站。當地監獄和武警、鐵路公安早已在車站警戒等候,他們要在乘客下車之前,完成交接。

服刑人員拿好隨身行李,在民警的指揮下,挨個走下列車。排列整齊后,他們更換了戒具,整隊離開。仔細觀察可以發現,遣送中服刑人員的手銬和腳銬內壁,有一層柔軟塑膠圈,材質比普通戒具輕,手銬的長度則多一個環扣。

當這批服刑人員的檔案移交至當地監獄后,遣送任務圓滿完成。民警坐上返程的大巴,短暫休息后,他們將返回北京。

重任在肩,過程繁瑣的遣送任務,容不得半點差錯。一旦出錯,沒有做檢討的機會,“脫下這身衣服,就得穿上那一身衣服。”一位民警打趣道。

新京報記者 左燕燕 ?編輯 趙凱迪? 校對 何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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